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灯焰摇红,侧颜映处添幽邃。
贵胄风姿,此时沉想,更添韵致。
王扬两指轻敲掌心,凝神说道:
“你需要一个理由,一个把郭绍和那些不愿意归附的人都调动起来的理由。杀汉使、除内贼,自然就是最好的借口。汉使是我,内贼是左右哈耶,还要加上勒罗罗——”
“为什么要加勒罗罗呢?他可是我亲儿子。”
老鲰耶语气夸张,笑意更深。
“你连自己都算在内贼里了,更何况是亲儿子呢。一来你要排除你们父子俩的嫌疑,给部民看,这次阴谋不是只针对左右哈耶的。二来你既要挑唆不愿归附者动手,那自然得师出有名,归附的事不只是左右哈耶同意,你和勒罗罗也同样同意,只杀左右哈耶两人,不能服众。三来勒罗罗对外视左右哈耶为父,事事听从;左右哈耶又扶勒罗罗做少君长,是他强力后盾。下面人只当三人一路,哪里晓得有异?便是有猜测也不敢去赌,万一杀了左右哈耶,勒罗罗要复仇怎么办?万一左右哈耶死后,你们为了立威,或者为收卖左右哈耶部属的人心,又或者一意孤行想归附,那这些作乱者不还是死路一条?
所以最稳妥的办法就是把你们父子加上左右哈耶甚至再加上几个同意归附的头人通通算作内贼除掉,这样他们才能放心,并且能更有热情。这点很关键。不愿归附是一方面,但为了不愿归附而冒大险又是另一方面。如果只是争一个蛮部归不归附的事,吸引力就没有那么大。但倘若和权力挂钩,甚至和鲰耶之位挂钩,那就大不一样了。你们一死,这么多位置空出来,不正好便于上位?要是真能推出一个新鲰耶,岂不是赚大了?所以他们才能热情似火地参与进来,顶着正义之名行夺利之实,这种事向来受欢迎”
“哈哈哈哈哈——咳咳咳哈哈咳”
老鲰耶拍床大笑。笑声从他那副枯朽的身躯里迸发出来,竟带出几分雄豪之气,仿佛干涸多年的古井里突然涌出一股活水一般。只是那笑声很快便岔了气,碎成一阵呛咳,咳喘尚未平顺,笑音便又钻了出来,但很快就被咳声覆盖。咳笑相替的模样,有些滑稽,有些倔强,又有些苍凉。
自古英雄穷途,美人迟暮,最是造物弄人处。
王扬也不知道老鲰耶算不算英雄,但见到这一幕,心中难免感叹。
岁月之刃,不斩头颅,只削意气,可恨,可恨
老鲰耶顺过气来,眼角还带着咳出来的泪花,也懒得去抹,看着王扬笑道:
“我若晚生几十年,又无病在身,定要与你结为兄弟。你要觉得我不配也无所谓,交朋友总可以吧?什么鲰耶我都懒得做,交给儿子算了。拓山、达达木愿意管事就管,我都不想理他们。我首接跟你去建康,听你差遣!可惜,可惜”
老鲰耶本来说得豪气迸发,但说到最后,笑容黯了几分。
去个头的建康,我都不敢去建康
这话当然不能说,王扬道:
“昔汉文称李广曰:‘如令子当高帝时,万户侯岂足道哉?’我以为,以鲰耶之才,有没有汶阳部,做不做鲰耶,都不重要。”
这话正说到了老鲰耶的心坎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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