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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朗气清。
晴空下一方突兀如墨的纸伞徐徐前行,伞下两抹挨着的影子,远远看去宛若一对似漆的情人在絮絮低语。倘若靠近,才能分辨出属于两个男子一高一低的声线。
鬼自然是不肯安静赶路的,他被困得久了,荒山野岭的景致也看得有趣,一双眼四处乱瞟,还不忘调笑道士几句。
“道长,你师父他老人家人怎么样?”
燕宇不懂他存着的那些旁门心思,只道是鬼怪怕见高人,淡淡瞥他一眼。
“莫怕,家师很好。”
却见陆少临闻言笑嘻嘻地将一只鬼爪子搭上他肩膀,
“那我这般仓促拜见,恐怕于理不合。
“为何?”
“哪有空着手的上门女婿——哎呦!你怎么真打啊!”
陆少临装模作样地躲了一下,又得寸进尺地干脆整个人彻底偎在燕宇身上。燕宇心知,结了魂契后对方会更贪恋自己身上的阳气,也没避开,只是冷冷把肩上那只不规矩的爪子拍下去。
陆少临终归不似活人,若说赶路,自然是藏在附身的宝剑裏由燕宇护着更快些。但在那方荒凉枯寂的天地裏困了百年,便是刀山火海,也恨不得能用自己的脚一寸寸走过去。
燕宇将陆少临故作潇洒的表情下,那份孩子气般掩不住的新鲜劲儿悄悄收尽眼底,也装作对将他收回剑鞘的事一概不知,由着他走走停停。
不觉间日沈月升,燕宇驻足时,已是繁星漫天。
夜色已深,二人却离城镇尚远。
“到这儿罢。”
道士收了伞,只见不远处一座破庙,掩在黑黢黢的树丛中。
“真要在此过夜?”陆少临面带豫色,他自然不在意,从前走镖时,早习惯了天为盖地为庐,多么险恶的环境都睡得。只是他深知眼前这人素来爱干凈,便是别院小住的时日也收拾得一尘不染,眼下竟要在此荒凉之地委屈一夜?
“燕兄,我还能……”剩下的话被燕宇冷冷一眼堵回喉咙,陆少临只得低头看了看自己藏在袖子裏,颜色变得有些浅的手掌,跟了上去。
旧庙早已破落,蛛网积灰,四处透风。
陆少临站在已然面目模糊的佛像前抱臂看了一会儿,最终低不可闻地轻笑一声。他摇摇头,俯身捡走供案前那两个蒲团,小心掸了灰,拿给燕宇垫了。又转到屋外搜了些枯枝,不一会儿便生起火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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