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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洲下山往云臺镇跑了一趟,他以往每次都是奉命下山的,这次却不是。
他行色匆匆,借着暮色走到一家客栈的后院来。小楼拐角处的最后一间房,里头的套床挂着小客栈里统一的青布床帐。“小五,”沈洲是应邀而来,他推门进去,看到坐在窗前等他的千秋媞,她家常衣裳,脸上依旧覆着一层面纱,只看得到杏核般的眼睛和发丝虚拢的前额。
“大师兄!”千秋站起身来迎他,发出的声音有些含混,但语中带笑;她还是从前称呼,像他们小时候一样。
她抬手倒茶给他,久未见面,她眼中盈盈,问他:“山门里都好么?师父们好么?”
“都好,大家都挺好的。”沈洲端茶饮了一口,茶盏拿在手里,想了想一边嘆息一边又说:“他也挺好的,北荒平叛已归,并未受伤;前日多亏你的消息,曹夕山的肥遗也顺利杀灭了。”
他说着这些话时,千秋沈默的坐着,只抬手替他杯中添了一次茶。
这天天光微明时,未缓在竹林里照看她的精精兽。它好多了,大而圆的眼睛看着主人滴溜溜的转,先时不能起来,总是卧在草堆里,这两天能颤巍巍站起来了。少了一条腿,有一点不稳当。
未缓也跟着它站起身来,伸手拍拍它的头角,在心里鼓励它:看,站起来了吧,少了一条腿而已,不算什么!你看我,我!嗯,这下好了,咱俩是一对十不全了……
精精三条腿立着,身残志坚的向前走了两步,没摔倒,很满意,向未缓欢实的摇着小尾巴。
未缓也替它高兴,凑过去向它笑着。然而它下一个动作,简直把未缓的眼泪催下来。
她的这头精精仿佛忘了自己没了一条腿,还像从前一样向她伏下身来,晃晃脑袋,叫她上来。
它不知道它再也不能带着她飞奔在千级的臺阶上了;再也不能带她越过枞树林往来在两山之间了。
它真是头傻头傻脑的精精,未缓拉着它头角,向它摇了摇头,眼角忍不住沁出一点泪花来。
“它好多了。”重霄不知何时站在她身后,也伸手过来摸了摸精精的耳朵。
未缓转头来看他,点了点头。重霄却在她转头的一瞬看到她眼圈有点红,所以他说:“我答应还你一头的,你何时想要,我陪你走一遭踇隅山。”
换一头坐骑么?未缓看着眼前她这少了一条腿的精精,没有多想就摇了摇头,她再也不要坐骑了;她同时在想,那些想去的地方,不去也行,没什么,这世上总有许多事是做不成的……
重霄看着她沈默的摇头,她不用他还,他皱眉,他想要还她的;还是,他只是不想让她难过?
未缓推了推精精的头,让它往竹林深处去走一走,她得让它尽快习惯起来,让它习惯用三条腿走路,三条腿来生活。像她小时候一样,她得尽快学会读唇语,尽快学会识字,不然,她就只能被同情!
她很早就明白了,许多事情,谁也代替不了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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