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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顾氏
暮春时节,人总是格外慵懒一些,我睁开睡眼已是辰时。披衣出门的时候屋外海棠飞落,满院晴雪。
哥哥曾说我这院子里唯一像女儿家的东西就是这遍植的海棠,每年花期将尽,繁花飞谢之时堪堪能沾上一个“雅”字。
平日有早起的时候,便会取了佩剑,踏着庭中落花温习父亲旧日里教的剑法,可惜今日起得晚了,庭中已经被打扫干凈。
我郁郁回身,却听身后传来一阵清朗笑声,“阿伊,母亲不在你便如此贪睡。”
我撇一撇嘴,家中会用如此戏谑的语气叫我小字的只有那长我四岁的哥哥,顾珏。
懒懒回头一睨,阳光暖软,哥哥长身立在院门口,如玉如英,正朝我笑着。
“你今日倒早。”我转身回屋,在妆臺前坐下,镜中的女子名叫顾飞烟,出生于邯阳顾氏,顾氏书香世代,历代皆有人入仕,居庙堂高赫,是邯阳首屈一指的望族。
我的父亲顾远之,早年是靖远将军苏颉的参军,慕图之乱后弃戎投仕,如今官拜右文相,是朝中唯一一个身戴军功的文臣,更是娶了当今天子的同宗弟弟晋章王的嫡女鄑阳郡主为妻,可说是朝中世族文臣中的头面人物。
我的姑母于景隆七年被选入宫,如今身居贵妃之位,掌协理六宫之权,位同副后。她与父亲便像两根巨木,撑起顾家的煊赫门楣。
微微一笑,镜中女子的眉眼也生动起来,虽是晨起慵然之气还未散去,但依旧是温婉端方的姿态,不似寻常小家碧玉。
贴身的侍女婧容端了水进来,放在盆架上,拿起玉梳要为我梳头。
我从镜中瞧见哥哥漫步进来,便就着婧容的手递出玉梳,在镜子里眨眼看他,婧容调皮,抿唇一笑便将玉梳直接塞到哥哥手中,退到了一旁。
哥哥性子和气,与府中下人常有说笑,故而也不生气,只嘆笑一声,伸手散了我微乱的发髻,青丝如瀑坠落,空气里泛起淡淡的香气。
我出生时父亲仍是军职,自小我便被他带在身边教养,在军营中长到四岁,刚回到京中时不习惯府中侍女的服侍,尤其早上梳洗时常常是哭闹不休,最后披散着一头乱发躲到父亲怀里。
后来有一日,当我又闹着不肯梳头的时候,一直在书房里的哥哥突然进来,从侍女手里接过玉梳,不由分说将我按在妆臺前,“梳了头就带你去骑马。”
这一句话便让我安静下来。
自此之后府里的侍女便如蒙大赦地将给我梳头的重任交给了哥哥,时间一久,哥哥梳头的技术倒是在府里无人能及了。
自我及笄之后,哥哥便念叨着男女之别不比幼时,从此偷懒再少为我梳头,我逮他不着也没有办法,可眼下他自己送上门来,我自然不会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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