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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烬霜赶回草庐旁,一路上心神不定。
一进屋子便摔上了门,像是背后有只鬼在撵他,连忙惶恐不安地堵着门板。
茅庐开了扇纸窗,正对着仙田与浩渺的池塘。许久没听见外头动静,只有翻江倒海似的雨水,他稍稍安宁了些,便蹑手蹑脚走到窗前。
风疾雨烈,小窗被吹得半掩,透进阵阵潮湿冰凉的风。接天莲叶笼罩在蒙蒙烟水之间,寂寥无人,宛若世外之境。
李烬霜不解。龙就这么走了?
他长舒了口气,正要关窗,便听见白鹭惊惶聒噪。莲池中突然泛起汹涌的水潮,一个浪头冲天卷来,足有几丈高,摇摇欲坠,仿佛一幢将要倾颓的高墻。
李烬霜大惊失色,唤道:“沈濯!你莫淹了我的……”
瞬息之间,浪潮又被一道银鞭击中,碎成漫天水花。银鞭弯转扭曲,疾游矫掠,撞向池岸,化成个俊俏的人影。
李烬霜的话噎在嗓中,扫了眼光秃秃的仙田,松了口气。
仙药已经没了,要是再毁了仙田,那他就罪无可恕了。
沈濯半身靠在岸石上,一条鳞光闪闪的银色长尾翻来覆去,在水中忽隐忽现。经他一搅弄,池塘犹如变了汪洋碧海,白浪层迭,涛声不绝。
人类的皮囊太过拘束,每回化作人形不久他便浑身疲累,忍不住回归原形放松自在。
不能爬行,不能盘挂,不能游动,不能飞。只要活着便永远只能站着,腿脚与脊背无时无刻不在负重,仿佛一类经久的酷刑。
沈濯栖在层迭莲叶间休憩,疏懒地望向半开的小窗,正对上满目忧愁的李烬霜,不禁心生怜悯。
套在这副小巧皮囊里数十年,小炉鼎必然过得辛苦。好在往后跟了他,决计不会亏待了。
莲叶遮蔽了那妖龙衣袍身形,只能透过缝隙瞧见一抹白,李烬霜却陡然一悚,清晰地觉察到他在看他。
面对沈濯这等喜怒无常的恶妖,他总是一惊一乍,如芒在背,浅浅一眼便起了一身白毛汗,连忙关上了窗户。
山雨越下越大,淙淙彻夜。
李烬霜躲在屋中踱来踱去,想不出一个好主意。他本盼着入夜,等雨小些,荷塘里的妖龙睡了,便故技重施走为上策,收拾行囊逃到内门。哪知沈濯一来,逍遥山的雨开了闸,连绵不尽,气势汹汹,像是要一股气下够一百年的份。
这厢,沈濯休养了一个白昼,晚间精神饱满,上岸化作人形。可惜茅庐门户紧闭,他担忧李烬霜会死,不想轻易闯入,唯恐惊扰了他“调养身体”。盘桓几圈,便踏风凌云,轻轻跃至茅屋顶上等候。
天空乌云密布,一行呆雁聒噪地飞过池塘。沈濯眉心一皱,并起两指指向水中央,衣袂间缠绕的天水绫倏忽掠去,精准地网住一只。
大雁惊慌四散,嘎嘎大叫。一时鸡飞狗跳,乱成一团。
李烬霜警觉,听见响动,小窗偷偷掀开一条缝,仔细探看,莲叶间不见人,沈濯不知去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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