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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两点多钟,冬日略显苍白的太阳已经开始微微西斜,
将轧钢厂那片庞大建筑群的影子拉得长长的。
厂区内,各种机器的轰鸣声依旧不绝于耳,
流水线上的工人们仍在埋头忙碌,汗水浸湿了工装的后背。
然而,在厂部大楼和保卫处小楼里刚刚上演的那场惊心动魄、
决定着某些人命运的权力博弈与血腥清算,
对于这些普通的工人来说,却如同发生在另一个遥远的世界,
他们无从知晓,亦无从感受。
林动换下了那身象征着权力和身份的、崭新的藏蓝色保卫处副处长制服,
穿上了一件半旧的、洗得有些发白的蓝色中山装,
整个人顿时显得低调、朴素了许多,少了几分凌厉的官威,
多了几分寻常劳动者的气息。
他推着那辆擦得锃光瓦亮的永久牌二八大杠自行车,
不紧不慢地骑出了轧钢厂那气势恢宏的大门楼。
门口站岗的年轻保卫员看清是他,慌忙挺直腰板敬礼,
林动只是微微颔首,脚下用力一蹬,自行车便轻快地滑行起来,
迅速汇入了四九城下午略显稀疏的车流与人流之中。
他没有直接回南锣鼓巷95号那个依旧充满是非和压抑感的四合院,
而是骑着车,凭借记忆和直觉,七拐八绕,
穿行在一条条狭窄的胡同里,最终来到了一段远离主干道、
相对僻静荒凉的护城河边。
这里河岸宽阔,泥土夯实,岸边生长着不少叶片已经开始泛黄飘落的垂柳,
长长的柳条如同帘幕般低垂,随风轻轻摆动。
冬日午后略显无力的阳光,透过这些疏疏落落的柳条缝隙,
在波光粼粼的暗绿色河面上洒下一片片斑驳晃动、破碎迷离的光点,
四周寂静,只偶尔能听到远处隐约传来的城市噪音和近处河水轻轻拍打岸边的汩汩声。
林动找了一处柳树荫浓密、远离小径的地方停好自行车,
从车后座熟练地解下早就准备好的一根用细竹竿自制的简陋鱼竿、
一个装着鱼饵的小铁盒和一张可以折叠的小马扎。
他展开马扎,稳稳地坐在上面,挂上鱼饵,调整好鱼漂,
手臂一扬,鱼线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带着轻微的“嗖”声,
远远地落入河中,鱼漂在水面上立稳,随着微波轻轻晃动。
他双手握着鱼竿,身体放松,目光投向水面,神情专注而平静,
看上去完全就是一个普通的、在忙碌工作之余偷得浮生半日闲、
跑到城外河边钓鱼解闷、享受片刻安宁的工人。
然而,若是有心人能够靠近细看,便会惊异地发现,
他那双深邃如同寒潭的眼眸,其焦点根本没有凝聚在那支随波逐流、
一动不动的鱼漂上。那瞳孔深处,倒映着的是河面上破碎跳跃的光影,
更倒映着刚刚过去那惊心动魄、刀光剑影的半日风云,
以及由此引发的、对未来局势的冷静分析和深远谋划。
逼退杨厂长,看似在正面交锋中占据了上风,
挫败了对方和稀泥的企图,但那老家伙最后离去时,
眼中深藏的、几乎要溢出来的怨毒与不甘,林动看得一清二楚。
这梁子,算是结死了,再无转圜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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