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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后历来茹素,虽然一向不喜欢兰渐苏,但见兰渐苏居然有这样的“善心”,便在百张懵脸中,嘉许地点下了头:“渐苏难得心有善土。哀家也觉得兔子生来可爱,且哀家前些日子才救了两只玉兔,如今却要看百官食用兔肉,心下极其难堪。”
太后一话,重过千军万马。百官面色由吃惊与嫌弃,一片倒戈向称讚与愧疚。
皇上吩咐宫婢道:“既然太后不喜,来人,将席上兔肉全部撤下。”
太子一惊,惊得两条眉毛一跳:“父皇,全都撤下?这,御厨做得也是蛮辛苦的。”
皇上板起脸,瞪视了太子一眼,以声示警。
太子住嘴噤声,见宫婢要走到跟前,赶紧扒了几口兔肉吃。
兰渐苏嫌弃地瞥太子,啧啧直嘆,太子这个德性,国要衰。
大难不死妙术回春的浈献王死死瞪住兰渐苏,心下恨道:太子要是你这德性,国要亡。
工部尚书施友恭姗姗来迟地拍起太子的马屁:“太子克勤克俭,乃是大沣之福。且方才太子所作之诗如椽巨笔,行云流水,实乃是惊世神作。大沣有如此节俭爱民、气度恢宏的皇上、皇太子,以及忠厚仁恕的太后,一定国祚昌盛,千秋万代。”
兰渐苏肌肤泛了一大圈的鸡皮疙瘩,马屁响亮得他耳膜阵痛,心下说:您老这通马屁才是如椽巨笔,惊鬼泣神,十个太子快马加鞭都追赶不上。
皇上和太后面泛淡淡的悦色,群臣跟着附和。
万口一谈的祝贺、马屁之中,一个不一样的声音冷冷掷下:“国祚昌盛?哼。”
这声音像一滴滴进水里的蜡,瞬间凝固,浮冒在水面,水底的微生物群静下来看它。而发出这个满是不屑鄙夷之声的,正是当朝丞相沈评绿。
皇上和太后尽管看群臣献媚已生腻味,但有人言衰国祚,仍会万分不快。于是都皱起眉毛,看向沈评绿,静待沈评绿的解释。
沈评绿停箸杯旁,眸上倒映百官近乎一致的脸,寒音慑骨:“一座房子纵然有结实的屋顶遮风挡雨,可底下梁柱驻满虫蚁,房屋终也会被腐蚀,变得岌岌可危。”
此话一出,施友恭立即抖出一身冷汗,定定瞥住沈评绿。
太后问道:“沈爱卿,你这话别有用意?”
沈评绿冷眼睨向施友恭:“虽然皇上慧眼如炬,英明睿达,可到底勤于国事,难以望见贪嗜民血损害国祚的饕餮之徒。”
施友恭紧咬牙根,噎着口厉声,责道:“沈丞相,太后寿宴,你怎么能胡言乱语?”
皇上抬手示意施友恭安静:“沈爱卿有事不妨直言。”
沈评绿站起身,走出席座,向太后与皇上作揖:“是。启禀皇上,微臣要弹劾翰林院大学士、工部尚书施友恭。”
千斤之重的字一落,群臣面色骤然各有变化,四下相觑。此景犹如一个人义正言辞地说“老子要当着本尊的面打小报告”。
施友恭登即骇然,脸上肌肉横抽。只是这剎那失态的神情,在脸上停顿不过稍瞬,便立即正色:“沈相爷,下官得皇上赏识,委以工部尚书之职,自问虽无过人才学,但自就任以来,一向兢兢业业恪尽职守,纵使没有过人功绩,也无重大过失错漏。你现下说要弹劾下官,要弹劾下官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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