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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张旧袍子,在树下左移右动,接住“呼呼”而落的黄杏,杏花在众人脚边穿巡,欢快地喵喵直叫。
晚霞好久没有这样开怀大笑过了,上一次,应该还是在漠北家中。
那一年芒种,兄长又偷钱去赌,母亲一边照看咿呀学语的小弟,一边责骂父亲无能,可父亲却不知哪来的胆子,竟悄悄带她溜出门去。
原来父亲还记得她的生辰,父亲买了她一直嚷嚷要的兔儿糖给她,最重要的是,父亲送了她一本《论语》。
书只能看又不能吃,她不甚在意,随手一翻,便看到为政篇那句“为政以德,譬如北辰,居其所而众星拱之。”
“阿爹,这句何解啊?北辰又是何物?”她舔着兔儿糖问父亲。
父亲温润一笑,不给她答案,他要她从头读起,等读到那一句的时候,若还不明白,他自然讲给她听,到那时,他还给她买兔儿糖。
她甜甜一笑,和父亲打勾约定。
后来,她又成功得了兔儿糖,却对父亲关于那句话的解释一知半解。
父亲望着她年幼迷茫的眼神笑了,他告诉她,论语里包含了解开世间一切奥秘的神机,只要她肯耐下心来,就一定学有所获。
只可惜,她从不把这句话放在心上。
后来,那本《论语》在流离失所的日子里不慎遗落。
后来,父亲也过世了,便再难有那样光景的芒种日了。
“嘭”地一声,一枚黄里透红的杏子忽然砸中晚霞的脑袋,砸得她眼冒金星,收了思绪。
“晚霞,你没事吧,我叫你接住的。”巧月一脸愧疚焦急。
晚霞捂住伤处,“无事,你快些去分杏子吧。”
今年那棵树收成不算好,巧月将所有杏子兜好,要去分给浣衣院的老老小小,临行前她一步三回头,匆匆完事后念着晚霞,又马不停蹄地赶回来了。
“晚霞,你的伤可好了?”
“无碍了。”
“你看——”巧月从怀里掏出一个滚圆的大杏子,“我专程给你留的。”
晚霞接过,她知道巧月将杏子一颗不剩都分出去了,便问:“你不吃吗?”
巧月摇摇头,“我看你们吃就好。”
晚霞念及巧月平日里浇水剪枝,不辞辛劳地照顾那棵杏树,“你为何不给自己也留一个?”
“我怕不够分,我年岁小,尚可等来年,可院里有些嬷嬷却等不起了。”巧月的声音黯黯然。
晚霞似乎透过那张平凡无奇的脸上看见了一颗玲珑剔透的心,不管是卑弱的浣衣女,还是高贵的默嫣然,她们的心,并无二致,她们教给晚霞的,也绝不仅仅是善良。
晚霞举起那枚大杏子,调皮一笑,“那我们分着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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