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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为王妃为姑姑尽忠,便已胜过任何赏赐。”
兰卉也不叫她起身,她静静俯视这身量不足的小丫头,比入府的时候长了些,半晌,才道:“还记得我同你说过,王妃不喜下人太过聪敏。”
“明日起,便去浣衣院吧。”
晚霞叩首,“多谢兰卉姑姑。”
这时,遥远的永明皇宫里传出一声声冗长又低沈的古钟声。
“大越皇帝驾崩了!”
邺阳城里街头巷尾的民众得到这个讯息,不管真情假意,都齐齐匍匐在地,作戚戚哀伤妆,以免一个疏忽被暗卫营的人发现,冠以乱臣贼子的无端罪名。
晚霞也随之跪下,她其实也不知自己到底在跪拜何人,一个皇帝死了,又会换上另一个皇帝,大越国不会变,邺阳城不会变,百姓水深火热的生活也不会变,依旧有人活着,有人死去。
那么皇帝是谁,于她又有什么区别呢?反正明日一早太阳升起之前,她已经去浣衣院了。
只是没曾想临行前,还让她见到了那终日闭门不出的王妃娘娘。
王妃傅婉仪,当今傅太后的亲侄女,此刻她素衣灰裳,手里一刻也不停歇地转动那串名贵的檀木佛珠,她容颜寻常,却保养得很好,常日里青灯古佛的生活给她的姿容又添一分慈祥平和。
她目光却带了佛门人不该沾染的深闺幽怨,她没有跪拜,她在汀兰院的钟声里望向永明皇宫方向。
记忆里高高在上的大越帝王,记忆里那个少年的粲然一笑,记忆里一个女子的痴情痴爱,记忆里那些相遇相见,都远去了,都远去了,都远去了,像这钟声一样远,再没勇气记起了。
“啪”地一声,傅婉仪手里的檀珠线突地断了,珠子劈里啪啦地落在她脚下的青玉石阶上,似不合时宜的鸣乐叮咚,是万万不该出现在这样举国哀伤的氛围里的。
汀兰院跪了一地的丫鬟嬷嬷,无一人敢妄动抬首。
“阿弥陀佛,罪过罪过。”傅婉仪念了句佛。
晚霞觉得王妃娘娘的声音像钟声一样远,若她此刻敢豁出性命抬头看看,就会看到王妃娘娘那初显沧桑的面容上有一行深深,深深的泪痕,仿佛这滴泪是她用尽半生力气才流下的。
丧钟鸣了很久才悠然而止,傅婉仪也在风里站了很久,她很羸弱,连初春的风都可以八面而入,轻易风干她的心。
傅婉仪进屋后,又从那玉匣子里取出一串紫玉佛珠,手里空空荡荡,她不习惯。
内室里的玉佛观音宝相庄严,两侧的排排蜡烛不知何故,明灭不一,只有傅婉仪明白,一盏亮起的灯烛代表她的一个故人,朋友也好,敌人也罢,她都可以无一例外为他们诵经礼佛,并不是慈悲为怀,只是她太寂寞了,这不过是她在寂寞长河里玩耍消遣的游戏。
傅婉仪拾起那把金剪子,又缓缓剪灭一盏白烛,残留的光影里有泪眼和笑颜。
“闻孝,闻孝……”
猛然间,她甩开那把剪子,捂住脸,失声痛哭起来。
汀兰院里没有一人敢出声,没有一人敢议论端庄的王妃为何会出现那前所未有的失态哭闹,也没人敢揣测那声声悲戚欲绝的“闻孝”到底是为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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