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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还没有亮,他们已经整理完毕,开始行军,此时日军增援的两个师团兵力已经到上海,在第87师、第88师的侧后方登陆,国军起初的优势逐渐瓦解,杜见锋所在的第63师奉命阻击日军第11师团,但是难挽颓势。
方孟韦跟着卫生连在后方,炮火枪弹的声音很近,但是他却看不到前面的形势,轰炸机从头顶飞过,发出嗡鸣,护士张小姐按着他的脖颈说:“快来帮忙。”
从前面一个接一个抬回来受伤的战士,被泥土和鲜血掩住了无关,无从辨认。
周遭满是血腥、火药还有消毒水的味道,方孟韦看到担架上的半条腿断落,砸在地面上,血蜿蜒地流淌,慢慢布满灰尘。
他一时呆住,手中的酒精瓶捏得死紧,恶心和眩晕被强硬的压制住。
“小方!快点!”
他回过神,虚弱地答了一声,步履急促跌撞。
临时搭建的帐篷里乱作一团,除了军医和护士的交谈,还充斥伤痛的兵士们的嚎哭和咒骂声。
恶毒,毫无理智。
方孟韦观察着这一切。
他从未经历过这些,他成长在灿烂的阳光下,花园里有芬芳的花朵,厨房传来甜美的香气,妈妈的温柔、哥哥的笑脸还有妹妹顽皮的小手伴随着他,当然还有父亲翻动报纸的声音。
然后他们回来了。
因为这里是祖国,是父母口中情怀的归宿。
纵然,这里充满苦难、贫穷、离别和死亡。
但是并不妨碍爱它的人继续爱它,依恋它的人永远依恋它,以及每一个真正的中国人随时站起来保护它。
方孟韦有一点懂了,仿佛是在迷惑中缓慢破土而出的觉醒。
情况不容他细细去想,因为在学校学过简单的急救,此时他可以临时顶替护士跟在医生身边做助手,而经验老道的护士则要单独处理伤患。
疲惫、麻木还有巨大的体力消耗让他眼花冒冷汗,他轻轻地为一位救治无效的战士盖上白巾,他认得这个人,昨天傍晚这个人还来找他写信,眼睛小小的,眉毛上有块疤,带着憨憨的羞涩的笑,惦记家中的老母和妻子。
他看着人被抬走,白巾越来越远,如同随波逐流的枯叶。
从天亮到天黑,再到天亮,张小姐塞给他一块干馍:“赶紧吃一口,然后睡一会儿,醒了去接小王的班。”
方孟韦实在吃不下,攥着干馍歪在药箱旁闭目养神。他累极了,却无法轻易睡着,迷迷糊糊之间似乎听见了杜见锋的大嗓门,乱糟糟地不知喊些什么。他动了动,倦意涌了上来,可是那声音扰得他心不安,最终还是勉力爬了起来。
杜见锋就坐在一块空地上,嘴里还在骂:“嬲他娘的这帮狗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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