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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院子里只剩下史今和许三多两个人,前者严肃地看着后者,并不打算掩饰同情,后者手足无措,也不知在擦眼泪还是鼻涕,刚才那顿揍给他带来的羞辱远大于痛苦。
史今倒了些水递给许三多,许三多犹豫一下接过,然后史今听着水流在对方喉咙里发出的声音,想着措辞。
许三多带着哭腔:“是他自己要生的!儿子越多越好,他一生就是三个!生我那会儿他恨不得在大喇叭里广播,瞧我,三个!三个都是儿子!”
史今在苦笑:“我知道,小兄弟。”
许三多仍低着头,也不知在脸上胡噜什么,他对称谓的改变并没什么反应,就如对儿子和龟儿子的差值并不在意。
“想当兵吗,小兄弟?”
许三多终于有点反应,偏着头看着院门外,父亲和村长都站得很远,但是都保持在可视范围。许三多看着父亲的背影发呆:“想。”
“为什么?”
“当了兵,爸不会再叫我龟儿子了,他踢不到我打不到我,叫我什么,我也听不见了。”
史今安静地看着他。
许百顺和村长各看着一向层层迭迭的远山,因为两个人愤愤不平地尽量保持着背向。
看来已经沈默了好一气。
村长:“你干吗跟我争?出了这山,做人是要聪明的,我家成才是人精,当过兵,回来好接我的班。你家那个呢?出去干吗?回来又干吗?饿了吃,饱了睡,用得着这趟累?”
“有病!你儿子不想饿了吃,饱了睡,我儿子就活该饿了吃,饱了睡?”即使面对着没边的山野,许百顺仍是一脸的不服。
就许三多来说,现在他话比较多,因为史今的样子温和而诚恳,最重要的,会被他列入不具威胁的行列。
“我初中毕业,可老师说我学得扎实,是真学。成才他高中毕业,可他不好好温课,初中他尽打我小抄。”
史今脸上若有若无地有些微笑。
“我胆可不小,成才他们尽在坟地里吓我,可没吓着。有时像被吓着了,是装的,要不他们老没完。我不是不敢看杀猪,我是……那是……就是……”
史今帮他找了个词:“就是不忍心看。你是好孩子,心善,看不得人受苦……不是人也一样。”
许三多有些惊喜:“嗯哪嗯哪。”
他迅速地看看史今,史今若有所思,并不紧逼他,那真让他放松。
“其实我更想上学……书里好多有意思的东西,真的。可爸说它们今生跟我没相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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