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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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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克走出咖啡馆，他第一次觉得自己如此清楚地看清了这个世界。仿佛以前他看见的都是自己想象中的穹顶，如今它的真实模样呈现在眼前。他觉得自己那么的无助，那么脆弱和孤独。他把文件夹放在包裏，拄着拐杖慢慢地走。

他穿了最新的衬衫，刮了胡子，穿了最新的一双鞋，他在一个被分配的晴天得知了莎拉的死讯。

他试图走进自己的精神宫殿，却无法融入它，他成为了自己精神中的局外人。

马克走到等车的地方，他把拐杖靠在一旁，坐在椅子上，盯着地面。

他失去了莎拉，有个探员知道安迪是人工智能，苹果树还没有任何发芽的迹象，他将要付不起税收，他的身体还是这样糟糕。永远不会有任何好转。他不知道到底还剩下什么活下去的理由。

没有任何理由和幻想支撑他活下去——他在马桶旁边跌倒了，磕掉了一小块牙，嘴巴和鼻子裏都是血，他舔着牙缝，很快就会有更多的牙齿掉下来。

他是这样一个卑微丑陋的人类，失去了精神世界之后他什么也没有，他没有朋友，失去了最后的亲人，他甚至错过了和她说再见的机会。

绝望是一种特殊的气味，慢慢地布满全身，让人无法呼吸。

马克上了车，在靠窗的地方坐下。他的腋下又被拐杖磨破了，痛感已经麻木。他面无表情地看着窗外被烧黑的墻壁，苍穹教教堂的屋顶。

他想起最开始，最开始他和莎拉在阳光下坐着。

那时真好。

他的眼泪顺着面颊流下来，他呆滞地看着路边的车辆、涂着字的墻壁、荒野、荒野，灰色的荒野。

他很安静，像死人那样安静，他知道自己已经死了，他只是需要让身体更接近那个过程。

马克打开包，拿出文件夹，把它放在腿上。照片滑落出来，是他和莎拉唯一的几张合照，在河边，在树下，还有他们一起骑车的照片，莎拉坐在他的自行车后面，他当时想永远保护她，无论她爱上谁，在哪裏生活。

马克的泪水落在照片上，那时候他真年轻，比现在讨人喜欢，笑着，奔跑着，好像可以拥有一切。而莎拉，他的莎拉，还好好地活着。

我希望有人能把这些照片放进我的棺材裏，他想。

泪水布满他的脸，他把满面的泪水用袖子擦去，打开那封信，字迹歪歪扭扭，看起来像他的双腿一样疲惫。

“马克：

如果我好起来，你就不会拿到这封信了。

有时候我真担心你，但你却不和我联系。如果你有任何困难，告诉勒夫和丹尼好吗，他们会帮助你。

我真想念我们年轻的时候，那时候能跑能走，可是没有什么是永恒的……

不过记忆是永恒的，不是吗？你喜欢说这句话。

希望你一切都好。

你的，莎拉”

泪水打湿了信纸，马克慌张地擦去，害怕莎拉的字迹在纸上晕开。

他觉得很累，非常累。一直以来的疲惫压进他的身体，他其实什么都没有，没有人会关心他的死活，除了莎拉。

他还会做噩梦，还会持续疼痛，还会遇到越来越多的问题，还会受到伤害。活着是一个伪命题，他不应该拥有它。

他真想睡着了，就永远不会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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