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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南西北
七九偷过很多东西。在世俗社会的层面,她是一个道德败坏的孩子。
然而,十四五岁的孩子还没有成熟的是非观——或者说根本没有是非观,基于此,七九从未对自己作过道德谴责。
能活下去就好了,最好是挺直腰板地活,管别的干什么呢?
z城是一个极其需要丛林法则的地方,狡猾和果决消耗所剩无几的善良。熬过一个冬天到了初春,继续寻找逃离z城的办法。
而在某个初春,和烦人的柳絮一起降落的,是一臺小巧的拍立得。
仅仅一眨眼的功夫,拍立得从一个穿着公主裙的女孩的小熊背包裏来到七九手中。
破旧羽绒服揣起小小拍立得,七九快步逃离现场,把小女孩无所适从又凄惨的哭喊声弃之脑后。
来到观景臺,海风撞进她的碎发。凑近取景框眺望海洋,琢磨这拍立得要如何使用。
只剩一张相纸了……z城还有地方卖相纸吗?
正在摆弄,身后窸窸窣窣,有人叩三声板砖,这是她们的暗号。
“玉子姐姐!”
玉子走近,面色却不好看,“七九,你手上的拍立得……是那个公主裙小孩的吗?”
“是啊。你当时也在那边?”
“不在。但我刚刚看见小孩哭了,好大声。今天是她十岁生日,十张相片一年一张,有纪念意义的,不拍就不走,她妈妈劝了好久,她就是不动。”
“所以呢?”
“……”玉子避而不答,反问,“你用掉那张相纸了吗?”
“还没有。”七九隐约觉察她意图,“姐姐,你想我把拍立得还给她?”
“不……不应该吗?”
“凭什么?她哭关我什么事?一张相纸有什么好哭的?”
玉子沈默了一会儿,“七九,这是你偷来的东西,不会真的以为它是你的了吧?这本来就是她的东西,还给她才是对的。”
“哈?你手脚就干凈了吗?你偷完东西都会想着还回去吗?你偷的东西不比我少,现在装什么好人?”
“我、我只是觉得她好可怜……”
“可怜,我不可怜吗?”七九像是被点着了,抱着拍立得站起来,声音一晃跳高,“她有人陪她过生日,陪她惦记什么蠢得要死的纪念意义,我呢?我连生日都没有!她的十岁有人陪着宠着,我的十岁提心吊胆会不会挨打!是我想偷东西吗?我不知道偷东西是错的吗?可有什么办法,我根本不可能拥有任何、任何属于我自己的东西啊……偷的、捡的、骗来的、伢妈施舍的,我不能名正言顺拥有任何东西!!”
玉子还懵着,七九反而掉眼泪了,鼻尖眼眶红了一片,她把拍立得砸进玉子怀中,“你拿去还给她吧!你拿去还给她吧!玉子,你去做这个好人,我继续当我的过街老鼠——我真是傻子,攥着最后一张相纸等着你来和我合照!!!”
七九和玉子,一个心思敏感一个缺心眼长反射弧,小打小闹家常便饭,不吵才奇怪。
不过她们的怒气来得快去得快,常常说开了、气消了,又和好如初。
但这次尤为激烈。
即便玉子拉下脸皮说了无数声道歉,七九还是不给好脸色。
“别碰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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