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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寅柯的头靠在柔软的椅背上,他瞇着眼睛看向右方。
杜彧的睡姿给他平时内敛清冷的形象添了几分随意与慵懒,一直保持着挺立的脊背微微蜷起,重心下沈着,屁股顺着座位滑到前面,一双长腿几乎成直角支在地上。
他平稳地呼吸着,阳光点缀下的睫毛不再黑得凌厉,反倒映出几分温润的光泽。似乎是梦到高兴的事情,淡色的唇角又轻微地翘起,显出几分与气质并不相称的俏皮,看上去倒是和无忧无虑的杜悠越发相似了。
他就那么沈沈地睡着,是毫无防备的派相。
陆寅柯垂下眼细细打量他,心里莫名生出几分无法分析的覆杂情绪。就像是一堆杂乱无章互相缠绕的数据,哪儿都找不到合适的处理器。
他是在谁面前都能如此安睡吗?神情如此恬静,能永远这样沈睡下去似的。
陆寅柯仿佛突然从幻梦中惊醒,半睁的眼也逐渐恢覆了清明。他被自己后面的想法吓了一跳,不由下意识排斥起来,竟是鬼使神差地伸出手去扰了人家清梦。
杜彧感受到触碰,睫毛颤动了两下眼睛却没睁,眉头虽然皱起一副将醒的样子,头却贴在靠背里滚了两下,最后只是换了个方向继续打着盹。
睡这么沈?
陆寅柯突然有点委屈,从他在他身边坐下的那一刻起,身旁这人就没拿正眼瞧过他。
在距离这么近的情况下,他也只是出神地看着窗外仓促擦过的景象,看累了就把手往怀里揣一揣,低头闭眼就睡。途中连一句话都没说,甚至没问为什么坐在旁边的是他。
自己就这待遇吗?明明已经是朋友了。
陆寅柯抽抽鼻子,猛然间他又想到了前几天在书店碰到的那个叫崔南哲的男孩,他们两个看起来关系真是该死的好,好到连杜彧都只用名里后两个字来称呼他。
再回头反观一下自己,唯一的称呼还是靠着作死交换过来的“陆社长”,既不好听也不亲近,四两拨千斤似的把自己的嘲讽都如数奉还了。
一声短暂的哈欠声从身侧传来,杜彧揉了两下惺忪睡眼立起手,撑着座位把自己往里推了推,直到后背又与靠背无缝贴合。
他费力地睁眼:“我睡了多久,还有多久能到?”
陆寅柯作势举起左臂,露出手腕上戴的电子表,鬼屋里荧光的那块。
“不好,坐过站了,”他一本正经地陈述道,“你睡了整整八个小时!”
杜彧虽然也觉得自己这次沈眠得出奇,但还不至于一觉醒来就变成憨批,他的手在座位上四处摸索了一会儿,终于从屁股下抽出手机摁亮了屏幕。
还好,还有将近一小时才能到。
他无视了旁边那人期待的目光,重新把头扭向一尘不染的玻璃窗。
太阳即将沈底,黄昏逐渐降临。
不知何时,远方的平房与草地都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大片的田野和贫瘠的黄土,动车带起的流风似乎能卷起阵阵肉眼可见的沙砾。天色也越发显出浑浊的昏黄,土天竟成一色。
荒凉。
荒凉而又偏远。
荒凉偏远却又辽阔。
辽阔且磅礴。
生命力的缺乏下却又孕育着无限生机。
那是一种名为可能性的生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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