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寂灭宫的观象殿中,弧形的穹顶透彻明凈,仿佛看不见的天幕。
日光照进来,却不觉得温暖,躺在地板上整整一天,可以望见太阳黎明时从东边升起,云霞蒸腾喷薄,傍晚时往西边落下,唯余斜晖脉脉。天色渐暗,从湛蓝变得深沈,月亮的光芒愈盛,月光有时温柔,有时冰冷。
郗唐从这样平静的梦中醒过来,起身点亮灯烛,看了看刀架上的两把刀,默默拿起斩魄,往身上裹了件狐裘,推开门来到院子裏。
前不久公子开方在雍城中买了一座宅子,花了一个多月修缮整理,几天前才搬进来住。冬天还未过去,夜晚尤其寒冷,郗唐在阶前坐下,将斩魄横置于膝上,推刀出鞘,借着清冷的月光端详。
“我以后,恐怕再也无法举起兵刃杀人。”郗唐凝视着刀身,淡淡道:“从这一层意义上来说,也确实是被剥夺了死神的身份。”
刀身流光如同月下清泉,银白色的光点逐渐显现,如萤火虫般围绕着它缓缓飞舞。
“对不起啊,斩魄,你的主人再也回不来了。”郗唐稳稳握着刀柄,无奈笑道:“红镰大概也很寂寞……以后能用上它的时候不多了。”
光点仍在不疾不徐地漂浮,良久之后,才融入刀身当中,化作一缕银白流光,转瞬即逝。
“你不恨我么。”郗唐低头望着锐利刀锋,神情似有几分痛苦。
公子开方说过,若是她夜裏做了噩梦睡不着,一定要去叫醒他,他不怕被吵醒。
今夜倒是算不上什么噩梦,郗唐轻轻收刀入鞘,起身回房将斩魄放在刀架上,呆呆站了片刻,心情竟有些颓唐。
当夜,公子开方睡得正熟,忽然觉得一丝凉意从指间沁入身体,将他的意识从黑暗中拉回,他缓缓睁开眼,兀自怔了怔。
郗唐坐在床沿,冰凉的手指搭在他指尖上,清澈的眼睛正定定望着他。
公子开方楞了半晌,不知为何脸红起来,握住她手指轻声道:“进来,外面冷。”
郗唐笑了笑,慢慢躺下来,公子开方连忙将一大半被子分给她,仍紧紧握着她的手不放。
“你终于肯来找我了。”他侧着身看郗唐,心中隐隐有几分悸动,却很快被担忧压下,“怎么……做噩梦了么?”
“也没有。”郗唐似乎嘆了口气,“想来看看你,待一会儿就走。”
公子开方的手忽然紧了紧,对她道:“不要走了。”
“我在你这裏也睡不着。”郗唐笑着,坐起身看看他身上,道:“你把被子拉回去行不行,我这边多出一大截了,我又不怕冷。”
公子开方讪讪地将棉被拉回去一点,道:“不然你睡在隔壁卧房?离我近一些……省得还要回去,外面那么冷。”
“好啊。”郗唐笑道,“那我过去了。”
“这么快就走?”公子开方却不肯放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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